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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伟 拾忆纪行

发布日期:2021-11-26 10:37   来源:未知   阅读:

  2021年4月10—11日两天,乘重庆市诗词学会组织诗友前往綦江东溪古镇采风安排计划前后之时间差,与夫人一起分别到我们俩各自下乡插队的生产队,走了一遭,感慨良多,这里可是我们40余年来魂牵梦绕的地方呀!

  1975年,七八月间吧,我们俩作为当时的同学和如今的夫妻,双双在重庆一中高中毕业,经过热热闹闹的上山下乡动员和轰动一时的扎根农村倡议,分别随父母所在的行业系统,定点分配到綦江县插队落户。不过,我们一个分在城郊区万兴公社白云九队,一个分配到赶水区藻渡公社金山六队,互道珍重,天各一方。直到1977年12月,我们报名参加文革后的首次高考得中,又从这里分赴自己的大学学习,及至分配工作,退休赋闲。至今,与曾经战天斗地两年有半的地方阔别已有43载整,个中甘苦,回味无穷。

  10日一大早,我们自驾车只用了不到2个钟头,就到了夫人原来要颠簸一天时间才能走到的藻渡公社街上。我陪夫人在此逗留了近1个小时,和她一起沿街寻找当年的记忆。

  当年的藻渡公社因在其境内的藻渡煤矿而兴旺,还通公路,应该说在当时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了。只可惜由于历史变迁、行政拆并,如今的藻渡公社已经降格为藻渡村,街道原来的石板路、石梯坎虽然尚在,但两边的民居已经年久失修,破败不堪,据说是因为要在藻渡河下游建造藻渡水库,此处将是淹没区,村民正等待拆迁中,无意翻新民居了。

  夫人执着地到处找当年公社大院的踪迹,村民说,大院早就没了,代之而起的是一栋楼房,现在已经成为了当地的养老院。夫人还特别心心念念的是,当年他们从生产队山上下来,过到公社这边,必须要坐在竹筏子船上,借助手拉绳才能过得河来。但如今,要过这条小河沟已经被众多桥梁代替,渡口没了,更别说渡船及其拉绳了。不过值得欣慰的是,渡口岸边那棵黄桷树依然冠盖如伞,生机盎然,一直见证着来来往往的人和事。

  夫人当年插队的金山大队从藻渡街往上爬山,海拔有800多米。我们此行本来没有打算上山,但在街上一打听,说上面早已通了公路。于是,临时起意驾车上山看看。由于公路与原来爬山的路相差甚远,夫人一路走来自己都找不到方向了,于是我们一路走走停停,边走边打听,绕了好几个弯弯才终于找到了原来金山大队部的旧址。现在的村部看起来还不错,是一栋新建的正规的整洁的二层小楼,但原来的大院却没了踪影。

  在此稍作停留,由于公路弯来绕去,或许是经年记忆的模糊,夫人还是找不着北,就向路边走来的几个年轻村民打听,金山六队在哪个山头,人们虽然都指指点点,也说不很清楚。反正到了村部就算到了当年落脚的家了,我们就准备带上些许遗憾打道回撤。夫人提议我们不走原路返回,而是再开车翻过山去,原来他们当时到赶水去赶场就经常抄这条近路去。但是,我们在回程的路上,她还是叨叨咕咕她插队的六队,于是,我们见人就问,这是金山几队?这是不是六队?功夫真还不负有心人,居然在问一个背着背篼割猪草的村民时,得知脚下此地就是原来的金山六队,而且更巧的是,所问村民正是夫人当年插队生产队队长的儿子。夫人下车驻足仔细一看,大家都辨认出来了,当年年龄也相仿嘛。而且,问话的地方就在他们家院子边上,原来生产队队长的爱人也还健在,拄着拐杖站在农舍边,正呆呆地看着我们呢,毕竟九十多岁的老人了!

  一通寒暄,一通照相,一通忙乎。好笑的是,大山包围起来的一个大湾就是夫人曾经在这里战天斗地二年多的地方,走到跟前了,她还没有看得出来。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们当年居住的大院子早已拆除,不见踪影了。不过,此行能上得山来,还能巧遇生产队长的儿子和爱人,已经是很不错了。人家留我们吃午饭,我们什么见面礼都没有准备,哪好意思,赶紧说还有事情要赶时间,就匆匆告别。互道一声后会有期,有不有呢?还很难说!

  完了,我们还没有忘记,站在夫人当年住所空旷的地坝上,以青山蓝天白云为背景,摆了一个雄鹰展翅秀,权作留影纪念。我还口占一阙《七绝 陪夫人回访其插队村落》,为其作证:

  等我们赶到诗词学会采风的东溪古镇与诗友汇合,已是下2点过了。10日下午和11日上午,大家一起看戏吟诗赠书,一起游山玩水拍照,活动丰富多彩,玩得不亦乐乎,此处容我按下不表。但填一首词《忆旧游·东溪古镇行吟》,记之:

  傍青山绿水,叠绕千重,清境通幽。古渡偎黄葛,看民居错落,吊脚川流。夜郎自大痕迹,还有九歌讴。更决策东溪,太平天国,草野沉浮。

  悠悠。踏三石,跨省界渝黔,茶马盐舟。庙宇飞桥畔,祭神明宗祖,龙凤雕楼。千年版画添彩,来此溯源头。赋历史传承,乡村锦绣先拔筹。

  11日中午午餐罢,我们就与同行诗友告别,前往綦江县城。在綦江城南高速路口下道后,我们就像走进了迷宫。原来的荒郊野外,已然被高楼大厦、蛛网道路覆盖,哪里还是当年的綦江城哟!记忆中原来的綦江主要就只有綦河西岸的一条街,东岸当时就只有火车站和散布的一些小作坊,余下的就是一大片农田,远远看得到的山脚尽头,就是我们公社上山的路,而现在这里已经成为綦江区现代化的主城新区了,实在令人刮目相看。要说近四五十年来的变化,应该说主要是城区的沧桑巨变吧,简直是飞速发展、面貌全非。

  我们无意在县城留足,直接就驱车上了山。万兴公社当年属于城郊区,在一座叫太公山的山上,是否与姜太公轶事有何干系,未考。公社离县城10余公里的山路,而我插队的白云九队距公社还有好几公里,直上海拔高度将近1000米,当年到县城可是要走二三个小时哦!有一次,我们去县城化肥厂挑氨水,早出晚归来回用了整整一天。其实,从我们生产队翻过山门洞,两边的山头间一条土路分开,就是与当年江津县的广兴区的路界了。当年,我们从生产队回重庆,多半都是去广兴火车站上火车,相对还要便捷得多。

  到万兴的公路现在完全是平整的柏油马路了,跑在这条路上,我是特别地有感觉,因为我们下乡时这条路才开始修建,我们还被派了好几次工咧,分段参与了路基的平整。当年上大学离开公社时,这条石子路其实已经开通,不过由于当时汽车不多,所以还从来没有享受到乘车走这条路的便利。

  开车几分钟就上得山来,驻车回望县城,碧绿的綦河两岸全部都是错落有致、洋洋洒洒的建筑群,已然是一座完完全全的现代化都市啦,观之会心,浮想联翩,不胜唏嘘。

  在山上开车就10来分钟,已经撤销公社建制后的万兴场就跳入我们的眼帘。万兴场本来就不大,一条街不足一百米,街道的模样完全没有改变,只可惜当年气派的公社大院全无影踪,代之而起的也是一座二层的民居,想要进入当年经常来此参加团委会的地方怕是没有门了。

  好在当年石头垒砌的粮库还在,赶忙留个影吧。我这个当年的愣头青在这个地方还有一个故事呢。一天,我参加完当年县团代会回来,碰上生产队交公粮的农民,并与他们打赌:如果我能挑上足有250斤重的谷子登上十几步石阶走进粮库,他们就让我一起吃差饭。就为了跟他们一起共享一顿洋芋下干饭,我咬紧牙关,硬是颤颤巍巍挑起箩筐,走上台阶,进入粮库,把一众村民看傻了。250斤哟,当年还是年轻力壮啊。呜呼哉!

  在万兴场街上,我还巧遇了现在住在场上原来隔壁生产队的老胥,他当年是大队的剃头匠,常年走家串村。他大哥是大队赤脚医生,当年我在田坎被毒蛇咬了一口,就是我一个大院的村民扯起喉咙喊住在对面山上的胥医生,他摸黑从山对面下一个深沟过来为我打的青霉素封闭,还守了我一夜,应该说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只可惜他和当初帮助我的好多老农民于今都作古了,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感激他们了。

  然后,我在公社一打听,说我当年插队居住的中丰寺居然也通了公路,而且就在路边。我马上决定,必须上去看看。开车不到十分钟,就到了我们当年的白云大队部所在地,可惜的是,原来大队部大院和当年的村小已经没有了,路边那个当年看起很大,现在看来也并不算大的水库还在,远远望去,似乎冥冥中,还昭示着当年那难以抹去的岁月。当年,村小唯一的老师因病请假,我还在村小帮忙带过几天课咧,我和学生朗朗的读书声似乎还在这片天空回荡。

  到我们生产队的公路现在走的是山脊,当年我们走路可是要穿过一个深深的山沟往上爬哟,一边是绝壁,一边是深涧,一个人走路,你别说真还有点瘆得慌。不过现在开车走山脊,爬上山要容易多了。

  一路开车上山,已经开过了中丰寺,我居然没有察觉。停车打听,正好遇上当年一个院子住的老邻居张玉书大爷。张大爷已经年过九旬了,当年由于地主成分,在那个年月是可想而知的,尽管有点文化,但在村里他也非常低调,现在看起,身体还不错。他急忙带我们回走一个弯道,来到中丰寺旧址边。令我吃惊的是当年那个两进大院兼生产队保管室的中丰寺已经荡然无存,只是剩下一个残垣断壁的偏房。

  我站在当年的晒坝上环顾四周,当年的大院是很有点风水气象的哟,山势依然如故,即前面的首,后面的靠,还有左右两边的龙虎山,仍然可见一斑。由于修了公路,我当年的自留地、自留山却似乎埋没在历史的烟尘中,难以寻觅了。不过,远远看去,两边山谷中我挖过的土,犁过的田还是层层叠叠,当年我因为蛇伤,生产队安排我巡护的后山还是郁郁葱葱,再次看到这熟悉的环境,实在是心绪万千,难于言表。

  在中丰寺仅剩的偏房里,还住着我当年的老东家,也是我当年在农村最要好的哥们朋友——成荣春。当年他二哥成必伦是我们生产队长,他父亲成大爷一直叫我“朱洪武”,说我是“皇家之后”,有“王者之气”,必有作为,必有后福,实在是高看我了。可惜本朽不才,到现如今也还没有实现他老人家的“厚望”。管他呢,无论在当时,亦或是现在,听着也过瘾哈,是不?呵呵!

  成荣春是我这次上山最想见到的老乡。记得我们下乡第一天,他和另外一个农民下山来接我和另外一个知青王继志。到了綦江参加完欢迎仪式后,他带着我们又乘车返回江津这边,再挑着我们的行李一路上山。白云缭绕的青山,望不到头的山路,肩挑背扛的农民,文弱兴奋的知青,此情此景,至今,一直给我留下了深刻记忆。后来两年多的农村生活,由于我们就住两隔壁,十分交好,就自然而然成为好朋友、铁哥们,让我逐渐适应和熟悉农村生活,他给我了很多帮助。再后来,我考上大学,用红苕窖里尚存的1000多斤的红苕给村民换了五六只鸡和生产队换了几十斤大米,也是他帮我一起送回重庆家里的。我无以回报,就把自己穿过的一件旧呢子大衣转送给他,以作留念。几十年来,我一直忘不了这种交情,但后来始终没有机缘再次谋面。

  成大哥长我几岁,也就70来岁吧。非常令人痛心的是,他现在身患重病,由于严重的肺气肿,走路都很困难,现在只能在家呆着。特别是由于当年山上很穷,村里的女娃儿全嫁到坝下去了,山下的又都不愿嫁到山上来。因此,他终身未娶,现在就一个人独居,属于五保户,生活比较困难。由于没有想到能驱车上山见到乡亲,什么见面礼都没有准备,加上现在都时兴手机支付,身上也没带多少现金,我只好到处搜寻,摸出了几百元钱,如数递给他聊表慰问!他还手抖抖地推开我,不要!争硬气呀!最后,我们各自留下联系电话,就一步一回头,久久地、眼巴巴地依依惜别。

  就此打住,不说了!用一首回家后所写的诗《七律 重返上山下乡故土有怀》作结吧:

  作者简介:朱文伟,1955年9月生人,教授级高级工程师,现为《诗刊》子曰诗社社员,重庆市诗词学会理事,重庆知青诗社副秘书长,重庆市渝中区诗联书画院会员联络站站长,重庆市渝中区双钢路社区铁魄钢魂诗社社长。诗歌作品散见于各类诗刊。